武媚娘缓缓抬眼,眸底平静却又深渊,
藏着未可估量的乾坤。
她语气沉稳,不疾不徐,
字字皆带着执掌朝纲数十年的威仪:
“社稷安稳,在德不在姓。”
宗秦客闻言,
喉间那番筹谋已久的攀附之词,
竟如寒冰封喉,瞬间僵住。
刺骨寒意自尾椎直窜天灵,
他只觉头顶的目光,
比冬日的凌冽更具威压,
脊柱一软,不及思索便俯身叩拜,
声音难以掩饰惊惶与颤栗,
连语调都失了章法:
“臣、臣惶恐!”
他心胆俱裂,只道自己一味揣度上意,
竟错判了圣心——
方才那番改弦更张的进言,难道是误踩了逆鳞?
此刻他恨不能将方才的谄媚之念尽数收回,
脊背早已被冷汗浸透,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,
唯有伏在地上,静待雷霆之怒。
然而,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。
武媚娘望着伏在阶下的宗秦客,
眸中终于漾开一抹明晰的满意,
那是对臣子“可堪雕琢”的认可,
亦是对这场君臣博弈的掌控。
她缓缓起身,步履从容地踱至殿中。
朱红窗棂外,是万里江山,
洛水蜿蜒如带,宫阙连绵似峦。
她目光远眺,越过重重宫墙,
落在那片她执掌多年却尚未真正加冕的天下,
语气微沉:
“你既敢率先劝进,
当知朕若登基,
天下悠悠之口难堵,
朝野旧臣之心难收,
世俗礼教之防难破。
非议四起,在所难免。
你既有此胆魄,可有良策,
能让天下人甘心臣服,
接受朕以女子之身,君临天下?”
这一问,才是重中之重。
她要的,不是空泛的“天命所归”,
而是能让女子称帝名正言顺,
师出有名的理论根基,
是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,
收服朝野人心的实操方略。
她要的帝位,须得稳固如泰山,神圣不可侵犯。
至于改朝换代,这步关乎国本的棋,
她尚需再作权衡。
宗秦客本就早有准备,
此刻察觉到圣意转圜,
心头的惊惶退去,
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从容。